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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之华,试论余华小说《现实一种》的人性之恶

互联网 2021-05-07 19:17:55

        摘要:在写作生涯发生转型之前,余华津津乐道地描述着人世间的阴谋、暴力和死亡。小说《现实一种》轻描淡写地揭示了人类那些鲜为人知而又难以启齿的恶性因素,以及这些恶的特点:恶之游离、恶之潜在、恶之传承。

        关键词:现实一种;恶;游离;潜在;传承

 

余华是先锋小说作家中很有才华的一位,他说:“艺术家是为虚无而创作的,因为他们是这个世界上仅存的无知者,他们惟一可以真实感受的是来自精神的力量,就像是来自夜空和死亡的力量。”[1]在上个世纪90年代初期,余华成功转型,文笔开始留露出温情的旋律,如《许三观卖血记》、《活着》、以及近期的《兄弟》都带有了现实主义的色彩,作家更关注生命在现实中的存在价值,对人性的拷问和鞭策不再像早期作品那样锋芒毕露和淋漓尽致的揭露,但是,冷静的笔法贯穿于作品的始终。

在余华的写作发生转型之前,他用极其平静冷酷的笔调津津乐道地描述着人世间的阴谋、暴力和死亡,回避主流,游戏人生,嬉笑怒骂,勾勒出一个个没有温情的荒芜世界,人性潜意识的自私自利、麻木不仁、残暴复仇的恶性因素展露无疑。

《现实一种》是余华在80年代的代表作品之一。在这部小说中,充溢着仇杀、算计,亲情、爱情被零度高搁,变得十分遥远,他们以欺负弱小为乐事,空气中隐藏着暴力的火药气味,自我防范、随时攻击对方的意识极其强烈。这是一个没有爱的世界,美好的人性被扼杀和毁灭了,被扭曲成了令人发颤的恶。但是,我们也不得不承认,人性确实存在“恶”的因素,只是被理智地压抑住了。余华在轻描淡写中揭示了人类那些鲜为人知而又难以启齿的恶性因素,以及这些恶的特点:恶之游离、恶之潜在、恶之传承,让人们正视自己身上根深蒂固而又忽视其存在的恶。

一、恶之游离

人的心理是一个包含着意识、前意识、无意识的完整的动态心理结构,而意识、前意识、无意识在社会实践中不总是和谐统一的,因此人的精神内部各种心理力量就会发生矛盾冲突。[2]当人处于一种游离状态、无意识的时候,他是不会关注于现实和周围的人的,更不会意识到自己身上的恶性因素。而当这种恶性因素处于游离状态时,人们就会理直气壮地为自己的作恶找到了理所当然的理由。小说中的每一个人都在游离,都处于一种非现实的状态,他们不关心周围的人,人与人之间只是一种无意义的符号存在,生命对自己是一种没有意义的形式。

这种状态扭曲了人性的真、善、美,使人变得对生命麻木不仁、自私自利和残暴、不在乎。小说中的皮皮只是一个4岁的孩子,他就是在这样一个没有温情的游离的生活中,像不经意间扔一个负重的东西那样摔死了他的堂弟。死亡对他来说是遥远的游离存在,生命的存在与否在他幼小的心灵中是没有意识和感觉的。皮皮在麻木中将一个生命毁灭了,他始终游离在自己似懂非懂的世界中,对死亡和暴力有一种天生的麻木和游离的无意识,并有一种超强的忘记一切与自己无关事情的本领。

这种恶之游离状态也造成了对自己生命过于神经质的关注和荒诞不经的臆想。小说中的“母亲”是一个完全游离的人物,她不关注任何人,即使她的孙子死掉了也引不起一点点的怜悯,她只是臆想来自身体的似有非有的声音,她“夜里常常听到身体里有这种筷子被折断的声音”,她整天神经质地担心“自己活不长了”,虚幻地想到“她脚上的骨头也许会从腹部顶出来,而手臂上的骨头可能会插进长满青苔的胃”,她对死亡的恐惧是一种歇斯底里的难以承受和过于敏感的恐惧。她把自己和即将来临的死亡当作惟一的事情,游离在尘世之外,又游离在生的此岸和死亡的彼岸之间,生命找不到一个可以承受的支点,只能在游离中走向自我毁灭。

二、恶之潜在

“大多数场合,人类有作恶的潜在动机或心理根源。”[3]小说《现实一种》始终存在着一触即发的恶性因素,只要时机成熟,压抑的暴力倾向、复仇情绪就会像雪崩般防不胜防。山峰知道儿子死后,他残忍狠毒地对妻子拳打脚踢,即使妻子被打昏,他也不放过,“抓住她的头发狠命地往墙上撞了三下”,以发泄压抑过久的暴力情绪;山峰得知皮皮摔死了他的儿子,就精心策划复仇行动,踢死了皮皮,死亡和暴力对他来说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原恶的恶性循环、相互激化可以激变成人类行为中存在的一切程度的恶。”[3]当山峰踢死皮皮后,山岗就精心设计为子复仇的阴谋。他把山峰绑在树下,整个复仇过程充满戏虐的滑稽讽刺色彩。山岗津津有味地看着山峰被折磨致死,而山峰在暴力的摧残下哈哈乱笑,就像在直言不讳地宣示:虽然受到暴力的戕害,人又是多么的开心啊!人们骨子里就喜欢暴力、血腥,当潜在的恶性因素在适宜的条件下逞放,这种恶性循环互相激变,是不需要太多助推力的。

因此,我们不难看出人的本性是残忍凶恶的。人们热衷于看处决犯人,看角斗士表演,看斗牛,围观血腥场面,阅读飞机失事及火车相撞的新闻,大都根源于这种本性,所以,当人们看到暴力、冲突、血腥时就会情不自禁地“开心”,乃是根植于人的这种幸灾乐祸的野蛮本性。乔治·桑塔耶纳在《美感》中说:“不论真情显得多么不快,我们还是渴望知道它,也许一半是因为经验对我们证明这种求知的勇气是明达之举,而主要是因为自觉无知和畏惧比任何可能的骇人的发现还要令人苦恼。一种原始的本能驱使我们视野的朦胧边界上出现的东西———这东西愈是骇人可怕,我们就愈迅速地审视它。”[4]

在余华的《现实一种》里,人性恶则已经成为一种普遍意义上的生存景观,它不再是那些恶人的行为特征,而是几乎所有人都或明或暗地存在着的一种普遍性。虽说山峰的老母亲和山冈的妻子并没有赤裸裸的暴行,但更重要的是在他人施暴过程中她们所持有的那种漠然抑或欣赏的心态,就使暴力更具有了某种残酷性。她们虽说没有亲自动手杀人。可谁又能说她们身上潜藏的暴力倾向会不如他人呢?

三、恶之传承

“原恶潜在于一切人的从出生到死亡的整个过程之中。”[3]不仅如此,恶还具有传承性。人类文明是向着真、善、美发展的,同时也是克制自身原恶不使之原形毕露的过程。但是这种被压抑被压制的恶性因素会像潜在的基因一代一代地流传下来,成为人类集体无意识中的一部分,一种潜移默化的行为习惯。

《现实一种》对暴力的人性恶除涉及到普通成年人的生活化状态外,还从更深层面触及到了儿童的暴力品性,这种暴力的表现应该更能代表余华探索“人性恶”所达到的深度。皮皮虽说只有4岁,但他对堂弟的施暴时却激动万分,在对皮皮的描写中,余华一反常人对童心之真、童趣之美的那种褒扬和赞美,再次以他冷漠的声音宣告了美好人性的灭亡。他告诉我们人性本恶,而暴力就是天生罪恶的一种,即使在孩童身上也是锋芒毕露,更不要说那些在社会的黑色染缸里泡过的成年人了。

4岁的皮皮欺负摇篮中的堂弟而“感到莫名的喜悦”,所以人性天然具有欺凌弱小的变态心理,就像韩少功《爸爸爸》鸡头寨中的人们以欺负丑陋痴呆的丙崽为每天必修的课目。皮皮打堂弟耳光,是因为“他看到父亲经常这样揍母亲”,皮皮把这种暴力手段获取的快乐的恶性心理学得炉火纯青,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人天生具有学习和模仿恶性因素的潜在素质,一旦学有所成,就会在适当的环境中和条件下,完全暴露被压抑的暴力和血腥。“恶”不仅具有被学习的诱惑,而且恶的种子具有传承性和延续性,这种恶性因素会不自觉的、无意识地被继承下来。

小说最后部分写到山岗的器官被移植后,除生殖器得以存活外,其他的都移植失败了。这在无形中也是一个无言的寓意:暴力、死亡、血腥、争强好斗等这些恶性因素是世世相传的,也是延续不断的,其生命力之强大,是无法阻挡的,也是一种不可抗拒的传承。

人性是人类社会文明进步和发展的产物,它犹如一粒种子,在适宜的环境条件下,就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但人性的发展远比种子的命运复杂,很容易被错误的教育、根深蒂固的习惯、创伤性的偶发事件、恶劣的环境、非人的制度和不良的文化所打断或扭曲。往往在不经意间,人性泯灭的潜流会汇成到处蔓延的莫名的恶性因素。“世界本身无意义,因为生命的持续投入才变得光辉灿烂起来。人性的烛光一旦熄灭,世界就会变成一片荒漠,天堂也会变成地狱。”“人在苦难中看不到希望,并非因为恶的在场,而是因为善的缺席。”[5]恩格斯也强调:“自从阶级对立产生以来,正是人的恶劣的情欲———贪欲和权势欲成了历史发展的杠杆。”[6]

所以,我们应当有勇气承认自己身上的原恶,用意志和毅力控制它们,不让它们在自己身上放纵,不让它们唆使自己作恶。

(原载于《泰安教育学院学报:岱宗学刊》2010年第1期)

 

参考文献

[1]余华.河边的错误·跋[M].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1992.

[2]朱立元.当代西方文艺理论[M].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5.

[3]黎明.问人性[M].北京:团结出版社, 1998.

[4]童庆炳.文学审美特征论[M].武汉: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0.

[5]陈忠武.人性的烛光[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 2004.

[6]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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